《冠缨与焦额》扬子晚报登报

《冠缨与焦额》

永和九年，江陵城暴雨倾盆。知府周世清正对镜整理官袍缨带，忽闻衙役急报：“城西堤坝裂口，百户危矣！”他眉头微蹙，仍将银冠两侧垂缨捋得笔直，方起身斥道：“慌什么？待本官按规程签了救灾文书...”
幕僚陈实突然踹门而入，满身泥水淋漓：“大人！三十二户村民已困洪水中，还要等那套绳趋尺步的章程吗？”他夺过周世清案上的官印，嘶声道：“三年前卑职因擅自开仓赈灾被您杖责，今日愿再犯一次！”
暴雨如注中，陈实带人扛着沙袋冲向堤坝。周世清站在廊下，看见百姓们踩着泥泞狂奔，有个孩童险些被洪水卷走时，是某个被他责罚过的囚徒纵身跃入急流。黎明时分，堤坝终得保全，而陈实因力竭被冲走，三日后方在下游芦苇荡寻得尸身。
百姓送葬那日，周世清仍穿着整齐官服前来，却见灵柩上放着他那日未能签成的救灾文书——纸页被陈实的血染透，批红处歪斜写着“急令开仓”四字。老农将一碗浊酒泼在棺前：“陈大人若守规矩，我们早成水鬼了！”
雷声炸响时，周世清官帽缨带被风吹散。他望着雨中扶棺而行的人群，第一次发现那些凌乱的脚印，比衙门青砖上刻的规尺纹路更为庄严。